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米氏之死不会终结前南法庭

发布日期:2021-11-27 18:11   来源:未知   阅读:

  前南联盟总统米洛舍维奇3月11日在前南国际刑事法庭(简称“前南法庭”)的拘留所里突然死亡。他的身故,对前南法庭来说不啻投下了一枚颇具杀伤力的炸弹,使本来就有争议的法庭陷入举步维艰的境地。那么,米氏之死是否会使前南法庭提前解散呢?

  3月23日,本报正义网特邀中国社会科学院国际法研究中心研究员、中国国际法学会副会长刘楠来为我们解读米洛舍维奇之死对前南国际法庭的冲击、前南国际法庭与国际法院和国际刑事法院的关系。在此摘录部分,以飨读者。

  刘楠来:1991年,南斯拉夫发生了剧烈动荡。因为对民族问题有不同的看法,一些联盟共和国纷纷要求独立,在这个过程中就发生了一些军事冲突。战火使成千上万平民流离失所,更严重的是,冲突各方都曾无视国际人道主义法,实行种族清洗,任意杀害平民、捣毁房屋,扣留人质。在这种情况下,联合国决定设立前南斯拉夫问题国际刑事法庭,来审判前南斯拉夫境内严重违反国际人道主义法的罪犯。

  1993年,联合国安理会通过827号决议成立了前南国际刑事法庭。该法庭对米洛舍维奇和多名前南联盟高官提出了指控。于是,米洛舍维奇在2001年6月8日被南联盟塞尔维亚当局引渡到了设在荷兰海牙的前南国际刑事法庭。审判从2002年2月拉开序幕,整个审判过程经历了4年时间,但随着米洛舍维奇的去世,这场马拉松式的审判也就戛然而止。

  刘楠来:前南法庭对米洛舍维奇提出了战争罪、和种族等66项指控。一旦所有罪名成立,他可能被判终身监禁。但米洛舍维奇对此不屑一顾,始终拒绝承认法庭的合法性。

  不过,上述罪名只是检察官的指控,至于米洛舍维奇究竟犯了哪些罪,应该由法庭审判以后才能认定。但是,现在米洛舍维奇一死,他的案子也就成了一个永远的疑案。

  主持人:请问前南国际刑事法庭是一个什么样的机构?在联合国司法机构中,类似的法庭还有哪些?

  刘楠来:前南国际法庭,是根据联合国安理会第827号决议成立的一个临时性司法机构,它是为惩罚特殊的犯罪行为而设立的,属于特别法庭。与它类似的还有卢旺达国际刑事法庭,因为卢旺达也曾发生过大规模的侵犯人权的问题。这类法庭的审判任务完成后,就会自行解散,因此是临时性的。

  主持人:我们知道,联合国还设有国际法院和国际刑事法院。请问它们与前南法庭有什么不同?

  刘楠来:国际法院,是根据联合国宪章的规定设立的常设性的司法机构。它受理国家与国家之间争端。比如,国家之间有关边界划分的争端,就可以提交到国际法院去审理。它针对的只能是国家,而不是个人。而特别法庭则只针对个人,而不是国家。

  国际刑事法院,是根据联合国1998年外交全权代表会议通过的《国际刑事法院规约》(又称《罗马规约》)的规定,于2002年7月1日正式成立的。同国际法院一样,它也是一个永久性的国际司法机构,但是两者受理的案件不一样。前者只处理国家之间的案件,不处理个人责任问题。国际刑事法院正是为了弥补国际法律制度中所缺少的一环而设立的。它负责审理由国家、检举人和联合国安理会委托它审理的刑事案件,包括对种族、战争罪、和侵略罪等进行审判,但是只追究个人的刑事责任,而且是在各个国家所属的法院不能自主审理的情况下才可介入。检察官将根据国际刑事法院预审法庭的同意,应某个国家或联合国安理会的请求对罪犯进行起诉。根据规定,国际刑事法院无权审理2002年7月1日以前发生的犯罪案件。由此可见,国际刑事法院不仅具有特别法庭的功能,而且是常设性司法机构。

  主持人:那是否意味着,2002年7月以后,如果再发生类似前南的刑事犯罪,就不需要再设立特别法庭,可以直接提交给国际刑事法院审理?

  刘楠来:是这样的。国际刑事法院成立之后,如果再发生这类的罪行,就可由国际刑事法院进行审判,而不用再成立临时性的法庭了。

  主持人:有报道说,前南法庭是国际法院的一个下属机构,但从您的介绍来看好像并不是这么回事。请问它们之间有没有从属关系?

  刘楠来:不能这样说,它们都是独立的,没有上下级的从属关系,甚至没有业务指导关系。国际法院是根据联合国宪章成立的司法机构,它有自己的章程,其法官是由联合国大会选举产生的。而前南法庭是根据安理会的决议临时成立的,它们成立的根据不一样。虽然前南法庭的法官也是由联合国大会选举产生的,但是前南法庭的法官跟国际法院的法官是两回事,他们行使职能的法律依据也不一样。

  当然了,国际法院也有这么一个职能,就是咨询管辖权。如果联合国有什么问题,可以向国际法院的法官提出咨询。比如,与前南法庭有关的法律问题,如果联合国向国际法院提出咨询的话,国际法院可能会提供一些咨询意见,但是这也没有约束力。所以说,国际法院对前南法庭基本上没有影响,更没有从属关系,它们是完全独立的。

  主持人:关于前南法庭成立的法律基础问题,早就有学者提出质疑。米洛舍维奇死后,俄罗斯国家杜马就率先对该法庭发难,当天就发表一项声明,呼吁该法庭停止一切案件调查,并中止继续运作。能不能请您给前南国际法庭的命运作一个预测,您觉得它还能走多远?

  刘楠来:前南法庭的成立,本来就在国际上很有争论。有不少学者认为,联合国安理会没有权力成立这样的国际刑事法庭对国际刑事罪行进行审判。因为在国际上有这么一个通例,就是国际性的司法机构,都要由国家之间的条约来设立的。像国际法院就是根据联合国宪章成立的,联合国宪章是其会员国共同签订的国际条约;国际刑事法院,也是通过各国在罗马签订的《罗马规约》成立的。而前南法庭不是由国家之间通过缔结条约成立的,而是由安理会通过决议来成立的,在联合国宪章里找不到这样明确的规定,所以当时学者们就对前南法庭的合法性有争议。

  另外,在前南法庭的运作过程中,对哪些人可以进行审判,以及对被判决有罪的人如何进行惩罚,都存在很多争论。

  从现在来看,前南法庭的存在还是有一定的合法性,它毕竟是由联合国安理会通过决议成立的,它的法官也是由联合国大会选出来的。但是,米洛舍维奇审判还没结束就病死在了拘留所里,这确实使前南法庭的信任度大打折扣。法律上有一项无罪推定原则,就是一个人尽管被起诉了,但在他还没有被法院判定有罪之前,他就应当被看做是没有罪的人,他的人身权利就应得到充分的保护。结果米氏死在拘留所里,而且还是死了一段时间以后才被发现的,这说明法庭对米洛舍维奇的生命安全都没有尽到应有的责任。前南法庭为此受到了很多指责,这是很自然的。从法学上来说,前南法庭也确实存在很多问题。

  刘楠来:按照前南法庭的规定,它的一些职责还没有履行完,现在前南法庭还关着其他嫌疑犯,这些案件还需要继续审理。依我看,米洛舍维奇死后,前南法庭会重新审视它的各项工作,改正存在的问题,但是我估计还不会就因为这件事而解散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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